小白躺在那儿,因为要不停地转头,眼镜摘了又戴。他咕哝:“嗯,红脸老健说得对,这回要摊牌了。”
“我担心流血。小白,我们得想法稳住他们。如果动了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嗯,看看吧,我也担心。”
“你得担保别让他们闹起来。”
“怎么会!这事谁左右得了。你都看到了——你也是受害者,你其实应该比我更急、更明白。”
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在说我那片园子的处境,那儿也同样悲惨。一方是绝对的强势,另一方是弱小的一群,分布在无边的田野上……雨时大时小,我听着屋檐的滴水声。
眼镜小白又坐起来饮了一大口酒。他看看黑乎乎的窗子,再次仰脸躺卧,长叹一声:“唉,这个年头,像我们这些失恋的人……”
《你在高原》 第三部分 荒原纪事(4)
我想说“我和你可不一样,我没有失恋啊”,但没有说出口。接下去听他的自言自语:
“人这一辈子啊,常说‘上半生下半生’、‘结婚前结婚后’……其实最好的划分法儿应该是‘失恋前失恋后’——这对人的一辈子才是最大的事,对所有人,概无例外……”